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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花团锦簇的绝地——从电视剧《如懿传》看宫斗剧的夹缝生存

时间:2018年09月17日 来源:《中国艺术报》 作者:杜未未

电视剧《如懿传》剧照

     今年夏天,最忙的“皇帝”当属乾隆。初夏时,电视剧《延禧攻略》以破竹之势掀起全网热议;仲夏又有《如懿传》强势接档,然而这部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宫斗剧,如同该剧主角原型——乾隆继后乌拉那拉氏一般,甫一登场颇有些不尴不尬,命途多舛。《如懿传》尚在宣传期就笼罩着现象级“神剧”《甄嬛传》的光环与压力,延期播出后又撞档《延禧攻略》,涉及同一时期的史实改写:人物一致,奈何人设相反。当观众还停留在上一个故事的疾风骤雨中难以回神,后播出的《如懿传》得了流量,却不免失了先机。

  对《如懿传》而言,不仅要在收视竞争的夹缝中突围,其前期创作与后期运营同样需要在承前与创新、历史与叙事、戏剧虚构与现实感、网台播出联动等多重夹缝中试探出一个平衡点,而这也正是“宫斗剧”面临的整体险境。

  式 微

  鼎盛过后会否虚假繁荣

  霸屏常客“清宫戏”本身也有着不短的发展历程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风行的电视剧《戏说乾隆》,到《还珠格格》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《孝庄秘史》等主题鲜明并融入一代人记忆的热播剧,逐渐走向模式化的“清宫戏”,直至在“千禧年”后延伸出“宫斗剧”这一支脉。

  香港TVB电视剧《金枝欲孽》的走红催生了一系列“宫斗”传奇,使曾经恨不得将故事空间铺展到天涯海角的“清宫戏”忽然发现,四方宫墙中女性的拼杀更加迎合女性受众的观影需求。无论是从电视标准出发进行原创的剧本创作,还是取材于网络文学的IP改编,《至尊红颜》《美人心计》《甄嬛传》《芈月传》等“宫斗剧”从爽、虐掺半,逐渐开始了一路开挂的内容、风格。当下火爆的《延禧攻略》更是以“金手指”、快节奏、高输出等特征,结合“网红”传统色调,从视觉层面将网络爽文模式发展得淋漓尽致,让观众随着魏璎珞们的喜怒,在叫好和暗爽中发泄着自身难以宣之于口的怨与愤。

  至此,由“宫斗”而发的人物性格、事件冲突、因果效果的强度、烈度都被调整到最大参数。因为,受众对有效刺激的要求只会愈涨愈高。“宫斗”的手段很难翻新,明眸皓齿的女子轻轻一瞥,观众就猜得到是要下毒、诬告还是买通贴身侍女。虽然“历史+言情+计谋”的“宫斗”故事,依旧吸引着资金、演员,有着可观的受众群,但花团锦簇掩盖的很可能是创作上后继乏力的绝地。

  《如懿传》便在这种局面下登场了,披着“宫斗”的外衣,却有了调头之势。导演汪俊表示,“《如懿传》只是把‘宫斗’作为一个手段,真正要叙事和表达的是如懿和乾隆的一段爱情”。在既定套路之外,用“爱情”这个支点构建起新一重拓扑关系,又区别于以往“宫斗”范式里的言情看点,这份从青梅竹马到相互扶持,再到破镜难圆的帝后感情,舍弃了《还珠格格》式的轰轰烈烈,隐蔽了《延禧攻略》式的“撩”与“被撩”,换成了感情里最为隐忍的样子,情感宣泄无非是女主黄昏下坐倚房门,拭去眼角的一滴泪。

  客观地说,“宫斗剧”的确存在对皇权无可抵抗的妥协、对女性困境的过分渲染以及人性呈现缺乏温度等弊端,这也是当代精神变迁中的一次焦虑爆发,一次个体意识演变为“亲我主义”的小高潮。如今,不那么“宫斗”的“宫斗剧”成为趋势,在主题的偏移与题材的杂糅上,隐隐接续上此前“清宫戏”的主脉络,摸索到特定时空中人物的内心走向,不再唯计谋至上,用隐忍雅淡剔除了“宫斗”中喧宾夺主的阴暗,这或许是“宫斗”的式微,也是“清宫戏”回归与创新交杂的格局洗牌。

  互 文

  历史与叙事的模糊边界

  后宫,这一带有女性印记的既私密又公开,既真实又虚幻,既代表着象征层面的滔天权势又消弭于历史、孤立于现实的独特空间,成了现代人撕开历史的一道口子。

  影像的呈现让人的窥视变得理直气壮,正如同早期“清宫戏”的坦白,“戏说”就是“戏说”,任凭正史“吊打”,喧嚷着给历史加上一层名为当代视野的自定义滤镜。相比之下,部分“宫斗剧”更是加入穿越、架空元素。如电视剧《宫锁心玉》《甄嬛传》等,仅仅取材于宏观上的历史语境,将一众角色置于广袤的佯古时空,历史的主体身份不知不觉地消散了,成了故事背景,成了迎合观众习惯的惯用噱头。

  看着《如懿传》,观众总会不自觉地接续上《甄嬛传》《延禧攻略》,想起早年面世的《戏说乾隆》《还珠格格》等,这些剧集在情节上相互关联又不完全相同,人物有着同一历史原型,却在创作者的手中捏成迥异的他者。他们带着历史的符号在当下复活,各说各话,诠释着每一种历史的可能。这种在独立影视空间之外进一步搭建起互文性的立体话语场,从多重立场去想象、延展、互动,设定中的碰撞作为谈资之余也不由地让人心生好奇。

  正因此,久被忽视的“延禧宫”也成为北京故宫博物院旅游的“打卡圣地”。一处位置偏僻、多次失火,已被改造为西式风格的历史建筑这次真的“火”了一次。在影视叙事力量的影响下,历史不只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,也有催人一探究竟不可亵渎的神秘质感。虽然我们无法全方位地复原,但曾在叙事中模糊的史实,依旧需要研究者在公众史学范畴仔细鉴别、去伪存真,以传播普及代替谣传。

  僭 越

  “清宫戏”的现实介入

  无论是以反思为主的历史正剧,还是卖噱头、争流量的“宫斗”言说,其获得关注的立足点之一,在于现实感的搭建程度。在已播出的《如懿传》中,当下的价值思考时而闪现。如懿在西洋画师郎世宁的启发下,针对一夫多妻与“一人一生一次心动”的遐思,以南府乐伎身份上位的白蕊姬,做了答应倒吐露一句“喜欢什么,还不是别人说了算”——把关于当下女性主义的讨论放置在清宫中,超前却又有了点反思的意味。

  规则意识的潜在主题,也暗中滋养了一众映射着现代女性的“后宫女子图鉴”。“宫斗”极易被人诟病的即是剧中人物对封建皇权的臣服,实际上,这种权势另一方面也是作为规则出现的,“宫斗”逻辑实质不是争宠,而是从受制于规则到适应、参与,乃至主导规则的“刷怪”进阶。正是有了这种现代性思维加持,《甄嬛传》被人视为后宫职场剧,《延禧攻略》被视为当下逆规则趋势的规则展现,而《如懿传》又讲了一个看懂规则却想再坚持一下初心、守卫一下爱情,用良知柔软却不怯懦地摆出抵抗的姿态的故事。这个故事结局尚未公开,尚在很多人心里埋下多样的种子,在被爽文、爽剧轮番按摩的今天,我们也需要一点矜持的倔强,拭目等待。

  《如懿传》等“清宫戏”对当下生活模式的介入,也是拉近受众观感的方式,抽象来看,这是一份精致但不疏离的“烟火气”。在《如懿传》中,布景可以恢宏,但在佳节团圆时,皇族也像寻常百姓一样聚在并不阔大的殿阁中,太后抱着小皇孙嘘寒问暖,公主拉着皇后的手不放,一脸娇羞。不论这一场景背后的情节铺垫,仅在片段化的呈现上,一扫以往此类场景的华丽铺陈,紧凑的空间缩减了剧中角色的客观距离,也更贴近观看者日常的亲密体验。这里的妃嫔们少了几分“含情欲说宫中事,鹦鹉前头不敢言”的畏瑟,在闲谈中八卦、调笑,在台阶上席地而坐。

  有了这种俗世烟火气息的渲染、现代价值观的支撑,汪俊和制片人黄澜展现感情与婚姻关系的“清宫戏”尝试就有了可信的氛围。现代婚姻关系中的诱惑被放大、困境被放大,人们沉浸在古色古香的场景中,想的却是“互联网+”时代的感情谜题。

  试 水

  传统剧集变网络首播

  “《如懿传》的体量风格、叙事方法、拍摄手段都是按电视标准来制作,如果你告诉我这是网剧,那我就有别的想法了”,多次延期变成网络首播之后,汪俊如是说。虽然放弃上星首播直接转战网络平台,并非《如懿传》主创们的初衷,但未必不是传媒行业转型过程中一个无可避免的过渡期。“台网联动”还是“网台联动”的壁垒已经不再分明,《延禧攻略》《如懿传》画质精良,细节用心,大投资、高回报,不同于以往靠热门IP、流量明星打造话题度,争取观众宽容度的宣发模式,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观众心目中网剧制作粗糙的负面印象,也给网剧创作打了一针强心剂,至少在技术层面,“质量为王”也将成为网剧创作的通行标准。

  首播于网络平台上的《如懿传》比以往大体量“清宫戏”更快地接收到受众的反馈,初始剧集失利、后续剧情打分回升、弹幕里的争执与呼应,都成为网络时代大众审美的直观体现。曾经抱着零食看剧的剧迷,变成边打字边追剧的参与者,《如懿传》的商业价值也在这种狂欢式观影中被进一步深挖。

  视频左下角随着剧情波折时而跳出几秒的广告语,有时也能博人一笑;剧集中间以“如懿良辰”字样为提示,以太监宫女日常为话题的插播广告初看也有几分新鲜。这种广告形式早在电视剧《武林外传》《龙门镖局》中也有出现,不过相比之下该类剧对剧情的呼应程度较高,并且原剧定位即是轻喜剧,以搞笑调侃为基调,彼此间形成创作闭环。而在定位为正剧的《如懿传》中,这种商业插曲在一定程度上破坏着剧情的完整,习惯了网络交流的受众们时刻被打断,又被带入新的想象,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成为一种对影视艺术的解构与重塑。

  《如懿传》想“如意”并不容易,我们无意唱衰某种类型,也无意鼓吹未可定论的成绩。在重重夹缝中寻求平衡的《如懿传》,折射着包括“清宫戏”在内,影视创作所处的创新需求、网台结构调整下的生态全局。想来,我们只能以包容却不过于宽容的评价视角,保持善念,热切期待创作生态的良性循环。

  

(编辑:郝红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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